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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扇窗 装下深圳40年风华变迁

2026-11-20 00:48 新京报

来源标题:深圳以上海宾馆为原点,成长为今天迎接亚太宾客的现代化国际都市 这扇窗 装下深圳40年风华变迁

记者住的房间朝西,窗框刚好卡住一段深南大道,往左一点是华强北的楼顶。楼下,紫色的APEC道旗沿着绿化带一路铺过去,风大的时候旗面绷紧,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座12层的白色大楼,1985年开业时是深南大道西端最高的建筑。再往西,是一片稻田,入夜一片漆黑。老深圳人说,“看到上海宾馆,算是进城了。”41年后,APEC的车队从同一扇窗下驶过,往西直奔前海。窗外那条路,从最初仅有2.1公里长、7米宽的柏油路,拓展为这场全球瞩目盛会最核心的交通动脉之一。

会场里,闪光灯下吸引的是全球目光,作为一名不常来深的北京记者,记者的目光却被这条路上的人所吸引。

深圳上海宾馆。 新京报记者 张建林摄

原点

深圳上海宾馆有着白色的穹顶、蓝色的玻璃外墙。它也是“深圳坐标原点”。

宾馆的大堂不大,大堂一侧的步梯挂满了老照片。黑白照片见证了这栋楼刚建成时的样子,周围空旷得能望见地平线。

这几天,大堂服务台对面多了一张咨询桌。桌上摆着宣传手册。三名穿统一服装的志愿者坐在桌后,你一靠近,他们就笑着齐刷刷站起来。新闻中心怎么走、摆渡班车几点出发,一一给你解答引导。

这些志愿者大多是当地高校学生。据报道,为服务保障APEC会议,当地从在深高校招募了1300余名大学生志愿者。

一位在宾馆工作了多年的员工路过,我拦住她问,APEC这几天,这里有什么不一样。她想了几秒钟说,“外国人多了。”然后补了一句,“其实以前也有,但没这么集中。”她指了指门口,“我看到了好多外国记者,昨天还有人来问路,问地铁站怎么走。”

这和40年前的情形构成一种奇妙的对称。20世纪80年代,深圳上海宾馆是来深建设者的“集合点”和“落脚点”,海派风情让初到深圳的上海人找到一点情感依托。如今,它依然是某种意义上的集合点,只不过集合的对象从“南下的人”变成了“亚太的人”。

APEC的主会场在前海,在上海宾馆的西边。当年那片稻田的位置,如今是前海国际会议中心,是“香港味、国际范、滨海风、现代化、未来感”的国际化城市新中心。

宾馆工作人员告诉我,2005年经市民投票,深圳上海宾馆被评为“深圳改革开放十大历史性建筑”之首。去年12月份,福田区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还给宾馆挂了一张“深圳市福田区不可移动文物”的招牌。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上海宾馆楼顶有一个267.5平方米的“空中农场”,每年减排4.51吨二氧化碳,是全国第一个零碳酒店。APEC筹备强调“绿色赋能”,主会场周边的景观和设施都在往低碳方向走。一家1985年开业的老酒店,用楼顶的一片菜地,悄悄接住了一场国际会议最时髦的关键词。

深圳的很多变化,不是拆掉旧的建新的,而是在旧的上面长出来新的。

路线

从上海宾馆往东走10分钟,是华强北的路口。APEC期间深南大道部分时段实施动态管控,单次管控时长较短,大部分时间市民可正常通行。但“大部分时间正常”的另一面,是“某些时刻需要绕一下”。

我在华强北地铁站口遇到了骑手阿蒋,33岁,湖南人,跑单六年,自学过英语。APEC前一周,他在送餐路上碰见一个站在路边转圈的外国游客,主动上去说了句“My friend, wel⁃come to Shen⁃zhen”。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阿蒋说,他一开始连“Ex⁃cuse me”都说不利索,现在能跟不少国家的顾客聊上几句。

他手机架在电动车把手上,屏幕亮着,一条绕行路线正在加载。会议期间,深圳交管部门为深南大道沿线规划了15条绕行路线,导航平台同步推送管控信息。阿蒋不需要钻研“精准精细动态管控”的政策语言,他只需要盯住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

有位网约车司机告诉我,从深圳北站拉客人出来,往常晚高峰光出匝道就要堵半小时,这两天不到10分钟就驶离片区,全程25分钟,“跑起来跟兜风似的”。

但有些东西是导航算不出来的。管控期间,市民申报停驶机动车,3个小时内超过2万人参与。一个开着两辆私家车的家庭,APEC期间全家改坐地铁。一群高中生背着书包去了机场,用英语搭讪刚入境的外国旅客,当起了“野生”志愿者。

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在几天之内完成了一次不需要排练的日常让渡。让渡的代价是具体的:多走几步路,把车钥匙留在家里。但让渡的方式是安静的,安静到访客如果不去问,根本注意不到。

街角

11月18日傍晚,深圳下了点小雨。深南大道旁站了一些市民,等着看各经济体政要的车队经过。官方媒体发布的视频里,市民举起手机,记者架起摄像机,镜头都对着车队驶来的方向。车队过去之后,人群散得很快,像看完一场露天电影。

我打车往福田区八卦一路,绕着周围的商铺走了一圈。一家潮汕菜餐馆,食客进进出出,生意火热。马路两侧是居民区和零星的小铺面。

一家便利店门口支着一张折叠桌,两个中年男人在下象棋,旁边放着一壶茶。我问其中一位,知不知道这几天APEC在开。他说,“知道,电视里天天播。”我又问,这么多领导人来深圳,有什么感觉?他走了一步棋,头没抬:“深圳是个很年轻的城市,深圳越来越好了。”

这种“年轻”,或许正是理解深圳人对APEC态度的线索。这座城市实际生活着1800多万人,平均年龄只有30岁出头。对许多深圳人来说,APEC不是一段需要被唤醒的历史记忆,而是一件正在自己家门口发生的事。

更深一层的变化发生在那些“不在主会场”的人身上。APEC会议周期间,“深圳人全妆出街迎APEC”一度冲上热搜:平日里习惯背心、人字拖的市民,翻出正装,做了发型,化了淡妆。这算不上什么宏大叙事,更像一种朴素的“东道主自觉”——客人来了,收拾一下屋子,穿得漂漂亮亮。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回到上海宾馆的房间,往窗外看了一眼。道旗还在,灯杆上的APEC主题灯光亮了。远处前海的方向,主会场灯火通明。而近处深南大道的车流慢了下来,一辆公交车贴着“相约深圳 见证奇迹”的车身标语,从窗口下方缓缓驶过。

41年前,从这扇窗望出去,西边还是一片尚未开发的郊野。如今望出去,高楼连成一片。上海宾馆还在原地。它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没有动。而深圳以它为起点,一路向外生长,长成了今天迎接亚太宾客的现代化国际都市。

(本文摘自新京报第A07版)

责任编辑:秦昊宸(QZ0007)作者:张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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