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在巴西圣保罗，劳工党候选人、现任总统卢拉（中）发表胜选讲话。 新华社发（保罗·洛佩斯 摄）
正在巴西圣保罗出差的苏雨（化名）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幕：当地时间10月25日晚9点半左右，巴西总统卢拉的竞选团队走出圣保罗洲际酒店，和支持者会面，现场欢呼声震天。那一刻她确认，卢拉赢了。
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当晚公布，卢拉在当天举行的巴西第二轮总统选举投票中击败了他的竞争对手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以下简称小博索纳罗），赢得了连任。他将于明年1月1日正式上任，开启他的第四个总统任期。
“很奇妙的经历。”苏雨对记者说。虽已深夜，电话那头还可以听到持续的欢呼声和锣鼓声。
巴西于10月4日举行了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卢拉和小博索纳罗都未获得超过半数选票，两人进入第二轮。10月25日，在第一轮投票中落后于小博索纳罗的卢拉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实现了逆转，最终以51.79%的得票率胜选。
在巴西历史上，还从未有过首轮落后的候选人在第二轮实现翻盘。即将于10月27日迎来81岁生日的卢拉，收到了一份“惊喜”礼物。
“我们成功地让民众认识到，投票对于捍卫巴西的民主至关重要。”25日晚间，卢拉在圣保罗洲际酒店发表了胜选讲话。他感谢巴西人民的支持，称未来将“为2.15亿巴西人民服务。”然而，小博索纳罗拒绝承认败选，称将通过法律途径撤销本次总统选举结果。
分析认为，卢拉的胜选是拉美右转浪潮下一次突出的胜利，然而，他要面对的却是一个更加分裂的国会。在同期举行的国会选举中，小博索纳罗带领的极右翼自由党获得了显著胜利。这使得卢拉未来四年的执政将面临更多掣肘。
当地时间10月18日晚，卢拉与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在巴西旗手电视台进行公开辩论。 新华社/美联
意料之外的结果
今年10月8日，苏雨来到巴西圣保罗出差。那个时候，巴西第一轮总统选举已经结束，但选举氛围更浓烈了，因为大家都知道，第二轮投票才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此后几周内，每个周末苏雨都能看到大规模的游行。根据她的观察，第一个周末是卢拉支持者的游行，第二个周末是小博索纳罗支持者的游行，刚过去的这个周末则是卢拉支持者的游行。
“我住的洲际酒店就在圣保罗市中心保利斯塔大街附近，每一个周末都能看到载歌载舞的游行。”苏雨说，游行的当天周边会封路，交通可能不太方便，但游行整体是非常和平的，没有造成任何混乱，“一般周末游行之后，第二天就会完全恢复正常，街边商铺也都正常营业。”但10月25日的喧闹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实际上，卢拉的胜选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在10月4日举行的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中，卢拉以微弱劣势败给了小博索纳罗——当时，小博索纳罗获得了47.03%的有效票，卢拉获得了45.16%的有效票。两人的得票率仅相差1.87%，这是历史上最为接近的一次。
第二轮投票中，卢拉也一度处于劣势。最开始的时候，卢拉以微弱优势领先，小博索纳罗紧随其后，并不断缩小两人的差距；汇总至13.3%的选票时，小博索纳罗反超卢拉，随后保持领先；直到统计了近半数的选票时，卢拉重新反超，并将优势保持至最终胜利。
苏雨的房间阳台正对着圣保罗洲际酒店大堂入口，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人群。晚上7点投票结束后，不断有人涌向酒店外。也是因此，她几乎不用看计票数据，都能知道结果怎么样了。“只要楼下的欢呼声、鸣笛声突然加剧，那必然是卢拉出现反超了。”苏雨说。
对于卢拉最终胜选的消息，巴西南里奥格兰德联邦大学政治学教授西尔瓦娜·克劳泽表示，她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巴西总是能带来意外”。但她认为，这场选举毫无疑问是不同寻常的。
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这次大选与2018年的大选有很大的区别，“2018年，雅伊尔·博索纳罗代表社会自由党赢得了总统竞选，那次可以说是一场具有颠覆性的选举，它让一个此前在巴西政坛并不具有显著领导地位的人掌握了国家权力，改变了巴西进入新民主时期以来所建立的政治体系”。
但这一次不同，两位主要候选人都已经有自己的政治积累。克劳泽说，巴西本届大选聚焦于两位政治人物，一位是现总统卢拉，他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动员能力；另一位则来自博索纳罗家族，是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的儿子。
而第一轮投票中，卢拉和小博索纳罗的得票率非常接近，“这实际上反映出巴西社会在政治上的分裂，选民对两位候选人的排斥程度也非常接近。”克劳泽说。
卢拉出生于1945年，来自左翼劳工党，他有着丰富的竞选经验以及任职总统的经历。1989年至1998年间，卢拉三次代表劳工党竞选总统，均以失败告终。最终，他在2002年首次当选总统，并于2006年成功连任。
2022年，76岁的卢拉强势回归，击败了时任总统博索纳罗，第三次当选巴西总统。他的回归改变了巴西“右转”的趋势。然而，争取第四个任期的卢拉，却又一次面临了来自博索纳罗家族的阻击。
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出生于1981年。他自2021年底起加入右翼党派自由党，今年是他首次参与总统竞选。自2002年起，小博索纳罗更换过数个党派，如2002年代表巴西进步党当选里约热内卢州议员，随后更换过进步党、社会自由党、共和党等近十个党派。他在里约热内卢州议会担任议员长达16年，2018年起当选为联邦参议员。
但更为重要的是，他背后有着一股稳定的政治力量——博索纳罗家族。在雅伊尔·博索纳罗的运作下，博索纳罗家族逐渐累积全国知名度与政治影响力。博索纳罗自1990年起当选联邦众议员，此后连续七届担任该职务；2018年，他代表社会自由党赢得了总统竞选，当选巴西总统；2022年，他寻求连任，但败于卢拉。
败选后的博索纳罗策划了试图以暴力手段推翻选举结果的行动，后于2025年被巴西联邦最高法院以策划政变等罪名判处27年零3个月监禁。他成为巴西历史上首位因策划政变而被定罪的前总统，也因此丧失了竞选总统的资格。
在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巴西文明交流互鉴合作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刘金龙看来，博索纳罗阵营在此次选举中的表现，反映出这一政治力量正在形成更加稳定的社会基础。
他指出，小博索纳罗在首轮获得的大量选票，不能简单理解为选民对其个人的支持，更应看到博索纳罗主义背后长期形成的政治共同体。同时，随着自由党在国会中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博索纳罗主义可能正在逐渐摆脱对雅伊尔·博索纳罗个人的依赖，从一场以个人为中心的政治运动，转变为更加稳定的社会政治力量。
在今年的竞选中，博索纳罗家族的参与度极高。雅伊尔·博索纳罗的妻子、弟弟和两个儿子均进入了国会。妻子米歇尔和次子卡洛斯即将进入参议院，分别代表联邦区和圣卡塔琳娜州；弟弟雷纳托和小儿子雅伊尔·雷南则进入众议院，代表圣保罗州和圣卡塔琳娜州。而小博索纳罗即将随着2026年结束失去他的参议员职位。
但小博索纳罗不承认失败。结果公布后，他在巴西利亚的竞选总部发表了讲话，称“选举以这样的方式进行，我们不可能承认其结果”。他指责最高法院法官克里斯蒂亚诺·扎宁将投票时间由17时延长至19时的决定，并表示“我不会接受在比赛进行过程中临时改变的规则”。他宣布准备就此事提出司法申请，通过法律途径撤销本次总统选举的结果。
按原定安排，第二轮投票应当在当地时间25日17时结束，但双方均提出了推迟结束投票的请求。卢拉阵营主要集中在公共交通上，称多个州的公共交通运力下降，影响选民前往投票站；小博索纳罗阵营则认为极端天气如强降雨、山体滑坡等阻碍了选民前往投票站，因此申请将部分市镇的投票时间延长至19时。
在即将到达17时之时，巴西联邦最高法院宣布下令全国延长投票时间。由于下令仓促，一些投票站已经关闭，也有工作人员未及时收到通知，场面一度混乱。随后最高法院明确，延长时间的改动仅适用于尚未关闭的投票站。
有分析认为，小博索纳罗的法律挑战几乎不可能成功，卢拉最后的优势超过440万票，且选举法院对程序完整性持明确立场。因此有人认为，小博索纳罗的目的不在于推翻结果，而在于以此持续动员支持者。
年轻人和社交媒体的推动
本届大选是巴西近些年来竞争最激烈的大选之一。在第一轮投票开始前，巴西的四家民意调查机构均预测卢拉会领先，卢拉本人也曾自信表态，他确信自己能够在第一轮投票中获胜。但他在第一轮投票中败给了小博索纳罗。
一直到第二轮投票前夕，外界也认为，最终谁能胜选仍然难料。克劳泽当时就说，“周日（10月25日）巴西将迎来一场竞争最激烈、目前还无法有把握地判断谁会获胜的选举。”
但当卢拉赢得了胜利，克劳泽也并不意外。她认为，这场选举的胜利并不是某个政党领导的竞选活动所取得的胜利，而是巴西社会尤其是学生和年轻人共同推动的一场胜利。因为他们察觉到，巴西可能正在朝着极右翼的方向发展，而他们想要改变这一势头。
巴西全国学生联合会（UNE）于10月6日宣布开展“学生支持卢拉”行动，通过街头运动和社交媒体上的动员支持卢拉当选。各地大学组织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活动，高呼“我走上街头，是为了让你的孩子能够上学”“我们要逆转局势”等口号。这些活动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支持卢拉的投票意向在过去几周明显上升。
另一方面，卢拉竞选团队在社交媒体行动策略上的转变，也是他最终获胜的一个重要原因。克劳泽说，卢拉竞选团队中的一个关键人物是安德烈·雅诺内斯，他在动员和组织社会力量及选民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尤其是他建立的“卢拉军团”，将近千万人联系了起来。
雅诺内斯是巴西联邦众议员，2022年就曾领导卢拉的数字竞选活动，弥补了左翼在网络战场上的短板。在本届大选中，雅诺内斯在社交平台上建立了一个名为“卢拉军团”的数字动员网络。这个平台在第二轮投票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其关注者也从初期的5万人一跃达到了超过800万人。
卢拉曾公开录制视频呼吁支持者加入这个“军团”，称其目标是建立“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军队”。雅诺内斯自称为“将军”，卢拉则被拥戴为“元帅”。雅诺内斯通过该平台每日向支持者下达任务，包括转发视频和帖子、创造支持卢拉的话题标签、组织直播活动、动员支持者走上街头等等。
同样正在圣保罗出差的余威（化名）现场感受到了当地年轻人对卢拉的支持。10月24日，他和朋友跟着支持卢拉的游行队伍走了一段路，仿佛参加了一场狂欢节。
他发现，在游行队伍中，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有人挥舞着支持卢拉的旗子、高呼卢拉的名字，有人奏响了音乐，有人当街斗起了舞。偶尔碰到骑着摩托车经过的行人，他们还会自觉让路。
不过，10月25日当天，由于担心会出现骚乱，余威和朋友留在了酒店内。虽然关着窗户，他还是可以听到外面的汽车鸣笛声以及人群的欢呼声，尤其是在卢拉胜选的消息公布后，“外面的欢呼声更大了。”
卢拉在胜选讲话中也特别感谢了走上街头的年轻人，以及在孙辈陪伴下投票的老年人，强调本次选举的弃票和无效票数量较低。他还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感谢巴西人民！”
本届大选的首轮共有12名候选人参选，但竞选实质上始终聚焦于卢拉和小博索纳罗两人，许多人认为，这也是事关巴西未来四年发展方向的一场“左右之争”。
来自左翼劳工党的卢拉，其竞选纲领强调社会包容，核心议题包括扩大“家庭补助金”等社会福利，改善教育与医疗、推动税收改革，以及开发巴西的稀土等战略性矿产。其票仓基础稳固，主要集中于巴西东北部地区、低收入群体、天主教徒及非洲裔选民。
而继承了“博索纳罗主义”的小博索纳罗有意将自己打造为博索纳罗家族中最温和的一员，但外界认为，他的政治底色和他父亲本质上如出一辙。他的竞选纲领将右翼自由主义与强硬安全路线结合，他将反腐和公共安全作为竞选核心，承诺严惩犯罪、新增50万个与安全相关的岗位。他的基本盘集中在巴西南部地区、较高收入群体和福音派基督徒。
但进入竞争愈加白热化的第二轮投票后，两人的竞选主张都有所变化，以拉拢选票。在一些原本存在分歧的议题上，两人甚至出现了立场靠拢的现象。
卢拉在最后阶段加速推动了针对低收入群体的现金补助发放，提前了“家庭补助金”的支付日期并提高了金额；他还推动“每周四天工作制”修正案在参议院取得进展——10月14日，修正案在参议院获得通过，将每周最长工时从44小时下降至40小时，保障两天休息且不降薪。这被视为巴西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劳工权益改革之一。
此前，小博索纳罗一直反对这一改革，但在参议院表决前一天他对此表示了支持，并最终投了赞成票。外界认为，他是为了避免因此而在与卢拉的较量中失分。
在选民最为关注的公共安全方面，卢拉也改变了其此前立场，支持在特别严重犯罪案件中将刑事责任年龄从18岁降至16岁。不过，这与小博索纳罗阵营的主张仍有一些差异，小博索纳罗主张将一般刑事责任年龄降至16岁，对于部分严重犯罪则进一步降至14岁。
反腐败也是双方争夺选民的重要议题。在10月23日晚的环球电视台辩论中，双方就此问题展开激烈交锋。卢拉追问小博索纳罗与Master银行前负责人，涉嫌金融丑闻的沃尔卡罗的关系，质疑其为雅伊尔·博索纳罗传记电影筹资的安排。小博索纳罗则质疑卢拉家属的资产和资金往来。双方也继续围绕公开财务资料相互施压。
“对两位候选人的排斥，是本次选举最突出的新特征之一。”克劳泽认为，近些年来，巴西社会分裂和政治极化的程度不断加深，选民对两位候选人的排斥程度也非常接近。今年的竞选激烈程度尤其突出，两方都有很多人是因为“反对对方”而投票。尤其是在小博索纳罗的支持者中，有民调显示，大约41%的选民是出于“希望改变、实现权力轮替”的理由而支持他。
拉美右转趋势下左翼的胜利
小博索纳罗虽然落败，“博索纳罗主义”却不能说失败了。在今年同期举行的国会换届选举中，博索纳罗阵营可以说取得了大胜。
巴西国会由众议院和参议院组成。众议院共有513席，议员任期四年，每四年全部改选，与总统选举同步举行。参议院共有81席，议员任期八年，以四年为单位分批改选，交替改选其中的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席。今年轮到改选三分之二的参议员，即54席。
10月5日，众议院选举完成全部计票。小博索纳罗所属的自由党在全部513个席位中获得121席，占比23.6% ，比2022年增加24席，成为新一届众议院最大单一政党。卢拉所属的劳工党为第二大单一政党，获得70席，较上届增加5席。
虽然自由党的议席也远未过半，但右翼阵营合计拥有大约303席，接近60%。左翼阵营合计大约124席，占到24%。其余议席分布在中间派政党手中。
参议院的右倾趋势更加明确。在改选的54席中，自由党赢得其中19席。加上继续任职的参议员，预计新一届参议院中自由党将拥有28席，相比选举前数量几乎翻倍，成为参议院第一大党。相比之下，劳工党此次有6名参议员当选，预计新一届参议院仍将维持9席。
自由党的显著胜利，无疑预示着新一届卢拉政府将面临一个更加分裂的国会。“新一届卢拉政府的日子不会轻松。”克劳泽说，本届卢拉政府在执政时就面临许多困难，而随着极右翼势力的壮大，卢拉未来执政将面临更多掣肘。
国会合作是卢拉政府需要面临的一大挑战。未来，卢拉必须争取其他政党的支持，甚至与自由党达成合作，才能顺利推动政策从设想落地为现实。而对于如何安排政府职位，如何开启政治合作也仍需谈判。
不过，右翼内部并非牢不可破。克劳泽分析称，自由党虽曾在选举上成功与其他右翼政党结盟，但右翼内部本身就存在竞争。在自由党扩张的同时，部分传统中间派和中右翼政治力量的议会空间正在收缩，今年的选举中，这些党派也遭受了损失，卢拉政府将力求争取这类“大中间派”的支持。在本届政府中，他就曾让渡部委职位以换取立法支持。
卢拉的另一项挑战，是如何在有限的财政空间内兑现竞选承诺。巴西中央银行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8月，巴西一般政府总债务已达到GDP的82.9%。而根据巴西政府提交的2027年联邦预算草案，强制性支出预计将占基本支出的91.7%。这意味着政府可以灵活调整的预算空间相对有限，而不论是医疗、治安还是缩短工时等承诺，都需要大量财政支持。
不过，克劳泽认为，劳工党面临的挑战在于实现自我革新。“劳工党必须认识到，卢拉及其政党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在巴西所建立和发展的整套政治道路，如今必须作出改变。这个政党必须自我革新，必须认识到，21世纪已经是一个不同的时代。”
卢拉的胜选得到了多位拉美国家领导人的热烈欢迎。墨西哥总统辛鲍姆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祝贺卢拉，称“巴西人民赢了”。乌拉圭总统奥尔西说，他在结果公布后和卢拉通了电话，并表示“他是我的朋友”。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祝贺卢拉取得“历史性胜利”，称这一结果有助于巴西继续走和平之路。玻利维亚、巴拿马等国领导人也发文祝贺。
从地区层面上来看，卢拉的胜选为拉美右转踩下了刹车。近几年来，拉丁美洲右转的势头越来越猛，哥伦比亚、秘鲁、哥斯达黎加、洪都拉斯、智利、玻利维亚、厄瓜多尔等国家都选出了右翼政府。卢拉的胜利是美国总统特朗普重返白宫后，拉美左翼首次赢得总统选举。而博索纳罗家族被认为属于亲美一派。
克劳泽认为，卢拉的胜利不仅对于巴西意义重大，对拉丁美洲也有重要意义。她说，虽然置身于拉美极右翼势力不断增长的政治浪潮之中，巴西一直在与这种趋势相抗衡，展现出这个国家独特的政治特征，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立场。
“巴西是一个具有多极化特征的国家，也是一个奉行多边主义的国家。”克劳泽说，这一传统可以追溯到冷战时期，巴西始终试图保持独立，不愿与世界上某一个占据主导地位的阵营形成僵化的结盟关系。当今世界正经历着一轮极右翼势力不断壮大的浪潮，而巴西在某种意义上站到了这一趋势的对立面。
卢拉在胜选演讲中也表态，“巴西不是任何人的后院”，强调巴西的主权独立与对多边主义的坚持。他还提到，他每年都会参加G20峰会（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金砖国家峰会等，与世界主要国家领导人探讨全球重大议题。在竞选纲领中，他也强调将来会继续坚持国际合作，如在金砖国家、全球南方等机制下的合作。
外界认为，卢拉获胜后，中巴关系也将持续深化。巴西伯南布哥天主教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政治学者东尼奥·恩里克·卢塞纳表示，中国自2009年起便是巴西最大的贸易伙伴，卢拉连任后，中国与巴西有望维持并深化两国战略关系。他预计巴西政府会进一步吸引中国企业在巴西投资，推动巴西本国的再工业化。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10月26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注意到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宣布卢拉在巴西总统大选第二轮投票中获胜，对此表示祝贺。中方愿同巴方共同努力，持续推进中巴命运共同体建设。
10月24日，巴西现任总统、劳工党候选人卢拉在圣保罗举行的一场竞选集会中与支持者握手。 新华社发（保罗·洛佩斯 摄）
10月23日，在巴西巴西利亚，民众观看巴西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前的最后一次电视辩论。 新华社/路透
（本文摘自新京报第A12版）
10月25日，在巴西圣保罗，劳工党候选人、现任总统卢拉（中）发表胜选讲话。 新华社发（保罗·洛佩斯 摄）
正在巴西圣保罗出差的苏雨（化名）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幕：当地时间10月25日晚9点半左右，巴西总统卢拉的竞选团队走出圣保罗洲际酒店，和支持者会面，现场欢呼声震天。那一刻她确认，卢拉赢了。
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当晚公布，卢拉在当天举行的巴西第二轮总统选举投票中击败了他的竞争对手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以下简称小博索纳罗），赢得了连任。他将于明年1月1日正式上任，开启他的第四个总统任期。
“很奇妙的经历。”苏雨对记者说。虽已深夜，电话那头还可以听到持续的欢呼声和锣鼓声。
巴西于10月4日举行了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卢拉和小博索纳罗都未获得超过半数选票，两人进入第二轮。10月25日，在第一轮投票中落后于小博索纳罗的卢拉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实现了逆转，最终以51.79%的得票率胜选。
在巴西历史上，还从未有过首轮落后的候选人在第二轮实现翻盘。即将于10月27日迎来81岁生日的卢拉，收到了一份“惊喜”礼物。
“我们成功地让民众认识到，投票对于捍卫巴西的民主至关重要。”25日晚间，卢拉在圣保罗洲际酒店发表了胜选讲话。他感谢巴西人民的支持，称未来将“为2.15亿巴西人民服务。”然而，小博索纳罗拒绝承认败选，称将通过法律途径撤销本次总统选举结果。
分析认为，卢拉的胜选是拉美右转浪潮下一次突出的胜利，然而，他要面对的却是一个更加分裂的国会。在同期举行的国会选举中，小博索纳罗带领的极右翼自由党获得了显著胜利。这使得卢拉未来四年的执政将面临更多掣肘。
当地时间10月18日晚，卢拉与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在巴西旗手电视台进行公开辩论。 新华社/美联
意料之外的结果
今年10月8日，苏雨来到巴西圣保罗出差。那个时候，巴西第一轮总统选举已经结束，但选举氛围更浓烈了，因为大家都知道，第二轮投票才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此后几周内，每个周末苏雨都能看到大规模的游行。根据她的观察，第一个周末是卢拉支持者的游行，第二个周末是小博索纳罗支持者的游行，刚过去的这个周末则是卢拉支持者的游行。
“我住的洲际酒店就在圣保罗市中心保利斯塔大街附近，每一个周末都能看到载歌载舞的游行。”苏雨说，游行的当天周边会封路，交通可能不太方便，但游行整体是非常和平的，没有造成任何混乱，“一般周末游行之后，第二天就会完全恢复正常，街边商铺也都正常营业。”但10月25日的喧闹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实际上，卢拉的胜选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在10月4日举行的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中，卢拉以微弱劣势败给了小博索纳罗——当时，小博索纳罗获得了47.03%的有效票，卢拉获得了45.16%的有效票。两人的得票率仅相差1.87%，这是历史上最为接近的一次。
第二轮投票中，卢拉也一度处于劣势。最开始的时候，卢拉以微弱优势领先，小博索纳罗紧随其后，并不断缩小两人的差距；汇总至13.3%的选票时，小博索纳罗反超卢拉，随后保持领先；直到统计了近半数的选票时，卢拉重新反超，并将优势保持至最终胜利。
苏雨的房间阳台正对着圣保罗洲际酒店大堂入口，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人群。晚上7点投票结束后，不断有人涌向酒店外。也是因此，她几乎不用看计票数据，都能知道结果怎么样了。“只要楼下的欢呼声、鸣笛声突然加剧，那必然是卢拉出现反超了。”苏雨说。
对于卢拉最终胜选的消息，巴西南里奥格兰德联邦大学政治学教授西尔瓦娜·克劳泽表示，她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巴西总是能带来意外”。但她认为，这场选举毫无疑问是不同寻常的。
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这次大选与2018年的大选有很大的区别，“2018年，雅伊尔·博索纳罗代表社会自由党赢得了总统竞选，那次可以说是一场具有颠覆性的选举，它让一个此前在巴西政坛并不具有显著领导地位的人掌握了国家权力，改变了巴西进入新民主时期以来所建立的政治体系”。
但这一次不同，两位主要候选人都已经有自己的政治积累。克劳泽说，巴西本届大选聚焦于两位政治人物，一位是现总统卢拉，他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动员能力；另一位则来自博索纳罗家族，是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的儿子。
而第一轮投票中，卢拉和小博索纳罗的得票率非常接近，“这实际上反映出巴西社会在政治上的分裂，选民对两位候选人的排斥程度也非常接近。”克劳泽说。
卢拉出生于1945年，来自左翼劳工党，他有着丰富的竞选经验以及任职总统的经历。1989年至1998年间，卢拉三次代表劳工党竞选总统，均以失败告终。最终，他在2002年首次当选总统，并于2006年成功连任。
2022年，76岁的卢拉强势回归，击败了时任总统博索纳罗，第三次当选巴西总统。他的回归改变了巴西“右转”的趋势。然而，争取第四个任期的卢拉，却又一次面临了来自博索纳罗家族的阻击。
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出生于1981年。他自2021年底起加入右翼党派自由党，今年是他首次参与总统竞选。自2002年起，小博索纳罗更换过数个党派，如2002年代表巴西进步党当选里约热内卢州议员，随后更换过进步党、社会自由党、共和党等近十个党派。他在里约热内卢州议会担任议员长达16年，2018年起当选为联邦参议员。
但更为重要的是，他背后有着一股稳定的政治力量——博索纳罗家族。在雅伊尔·博索纳罗的运作下，博索纳罗家族逐渐累积全国知名度与政治影响力。博索纳罗自1990年起当选联邦众议员，此后连续七届担任该职务；2018年，他代表社会自由党赢得了总统竞选，当选巴西总统；2022年，他寻求连任，但败于卢拉。
败选后的博索纳罗策划了试图以暴力手段推翻选举结果的行动，后于2025年被巴西联邦最高法院以策划政变等罪名判处27年零3个月监禁。他成为巴西历史上首位因策划政变而被定罪的前总统，也因此丧失了竞选总统的资格。
在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巴西文明交流互鉴合作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刘金龙看来，博索纳罗阵营在此次选举中的表现，反映出这一政治力量正在形成更加稳定的社会基础。
他指出，小博索纳罗在首轮获得的大量选票，不能简单理解为选民对其个人的支持，更应看到博索纳罗主义背后长期形成的政治共同体。同时，随着自由党在国会中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博索纳罗主义可能正在逐渐摆脱对雅伊尔·博索纳罗个人的依赖，从一场以个人为中心的政治运动，转变为更加稳定的社会政治力量。
在今年的竞选中，博索纳罗家族的参与度极高。雅伊尔·博索纳罗的妻子、弟弟和两个儿子均进入了国会。妻子米歇尔和次子卡洛斯即将进入参议院，分别代表联邦区和圣卡塔琳娜州；弟弟雷纳托和小儿子雅伊尔·雷南则进入众议院，代表圣保罗州和圣卡塔琳娜州。而小博索纳罗即将随着2026年结束失去他的参议员职位。
但小博索纳罗不承认失败。结果公布后，他在巴西利亚的竞选总部发表了讲话，称“选举以这样的方式进行，我们不可能承认其结果”。他指责最高法院法官克里斯蒂亚诺·扎宁将投票时间由17时延长至19时的决定，并表示“我不会接受在比赛进行过程中临时改变的规则”。他宣布准备就此事提出司法申请，通过法律途径撤销本次总统选举的结果。
按原定安排，第二轮投票应当在当地时间25日17时结束，但双方均提出了推迟结束投票的请求。卢拉阵营主要集中在公共交通上，称多个州的公共交通运力下降，影响选民前往投票站；小博索纳罗阵营则认为极端天气如强降雨、山体滑坡等阻碍了选民前往投票站，因此申请将部分市镇的投票时间延长至19时。
在即将到达17时之时，巴西联邦最高法院宣布下令全国延长投票时间。由于下令仓促，一些投票站已经关闭，也有工作人员未及时收到通知，场面一度混乱。随后最高法院明确，延长时间的改动仅适用于尚未关闭的投票站。
有分析认为，小博索纳罗的法律挑战几乎不可能成功，卢拉最后的优势超过440万票，且选举法院对程序完整性持明确立场。因此有人认为，小博索纳罗的目的不在于推翻结果，而在于以此持续动员支持者。
年轻人和社交媒体的推动
本届大选是巴西近些年来竞争最激烈的大选之一。在第一轮投票开始前，巴西的四家民意调查机构均预测卢拉会领先，卢拉本人也曾自信表态，他确信自己能够在第一轮投票中获胜。但他在第一轮投票中败给了小博索纳罗。
一直到第二轮投票前夕，外界也认为，最终谁能胜选仍然难料。克劳泽当时就说，“周日（10月25日）巴西将迎来一场竞争最激烈、目前还无法有把握地判断谁会获胜的选举。”
但当卢拉赢得了胜利，克劳泽也并不意外。她认为，这场选举的胜利并不是某个政党领导的竞选活动所取得的胜利，而是巴西社会尤其是学生和年轻人共同推动的一场胜利。因为他们察觉到，巴西可能正在朝着极右翼的方向发展，而他们想要改变这一势头。
巴西全国学生联合会（UNE）于10月6日宣布开展“学生支持卢拉”行动，通过街头运动和社交媒体上的动员支持卢拉当选。各地大学组织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活动，高呼“我走上街头，是为了让你的孩子能够上学”“我们要逆转局势”等口号。这些活动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支持卢拉的投票意向在过去几周明显上升。
另一方面，卢拉竞选团队在社交媒体行动策略上的转变，也是他最终获胜的一个重要原因。克劳泽说，卢拉竞选团队中的一个关键人物是安德烈·雅诺内斯，他在动员和组织社会力量及选民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尤其是他建立的“卢拉军团”，将近千万人联系了起来。
雅诺内斯是巴西联邦众议员，2022年就曾领导卢拉的数字竞选活动，弥补了左翼在网络战场上的短板。在本届大选中，雅诺内斯在社交平台上建立了一个名为“卢拉军团”的数字动员网络。这个平台在第二轮投票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其关注者也从初期的5万人一跃达到了超过800万人。
卢拉曾公开录制视频呼吁支持者加入这个“军团”，称其目标是建立“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军队”。雅诺内斯自称为“将军”，卢拉则被拥戴为“元帅”。雅诺内斯通过该平台每日向支持者下达任务，包括转发视频和帖子、创造支持卢拉的话题标签、组织直播活动、动员支持者走上街头等等。
同样正在圣保罗出差的余威（化名）现场感受到了当地年轻人对卢拉的支持。10月24日，他和朋友跟着支持卢拉的游行队伍走了一段路，仿佛参加了一场狂欢节。
他发现，在游行队伍中，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有人挥舞着支持卢拉的旗子、高呼卢拉的名字，有人奏响了音乐，有人当街斗起了舞。偶尔碰到骑着摩托车经过的行人，他们还会自觉让路。
不过，10月25日当天，由于担心会出现骚乱，余威和朋友留在了酒店内。虽然关着窗户，他还是可以听到外面的汽车鸣笛声以及人群的欢呼声，尤其是在卢拉胜选的消息公布后，“外面的欢呼声更大了。”
卢拉在胜选讲话中也特别感谢了走上街头的年轻人，以及在孙辈陪伴下投票的老年人，强调本次选举的弃票和无效票数量较低。他还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感谢巴西人民！”
本届大选的首轮共有12名候选人参选，但竞选实质上始终聚焦于卢拉和小博索纳罗两人，许多人认为，这也是事关巴西未来四年发展方向的一场“左右之争”。
来自左翼劳工党的卢拉，其竞选纲领强调社会包容，核心议题包括扩大“家庭补助金”等社会福利，改善教育与医疗、推动税收改革，以及开发巴西的稀土等战略性矿产。其票仓基础稳固，主要集中于巴西东北部地区、低收入群体、天主教徒及非洲裔选民。
而继承了“博索纳罗主义”的小博索纳罗有意将自己打造为博索纳罗家族中最温和的一员，但外界认为，他的政治底色和他父亲本质上如出一辙。他的竞选纲领将右翼自由主义与强硬安全路线结合，他将反腐和公共安全作为竞选核心，承诺严惩犯罪、新增50万个与安全相关的岗位。他的基本盘集中在巴西南部地区、较高收入群体和福音派基督徒。
但进入竞争愈加白热化的第二轮投票后，两人的竞选主张都有所变化，以拉拢选票。在一些原本存在分歧的议题上，两人甚至出现了立场靠拢的现象。
卢拉在最后阶段加速推动了针对低收入群体的现金补助发放，提前了“家庭补助金”的支付日期并提高了金额；他还推动“每周四天工作制”修正案在参议院取得进展——10月14日，修正案在参议院获得通过，将每周最长工时从44小时下降至40小时，保障两天休息且不降薪。这被视为巴西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劳工权益改革之一。
此前，小博索纳罗一直反对这一改革，但在参议院表决前一天他对此表示了支持，并最终投了赞成票。外界认为，他是为了避免因此而在与卢拉的较量中失分。
在选民最为关注的公共安全方面，卢拉也改变了其此前立场，支持在特别严重犯罪案件中将刑事责任年龄从18岁降至16岁。不过，这与小博索纳罗阵营的主张仍有一些差异，小博索纳罗主张将一般刑事责任年龄降至16岁，对于部分严重犯罪则进一步降至14岁。
反腐败也是双方争夺选民的重要议题。在10月23日晚的环球电视台辩论中，双方就此问题展开激烈交锋。卢拉追问小博索纳罗与Master银行前负责人，涉嫌金融丑闻的沃尔卡罗的关系，质疑其为雅伊尔·博索纳罗传记电影筹资的安排。小博索纳罗则质疑卢拉家属的资产和资金往来。双方也继续围绕公开财务资料相互施压。
“对两位候选人的排斥，是本次选举最突出的新特征之一。”克劳泽认为，近些年来，巴西社会分裂和政治极化的程度不断加深，选民对两位候选人的排斥程度也非常接近。今年的竞选激烈程度尤其突出，两方都有很多人是因为“反对对方”而投票。尤其是在小博索纳罗的支持者中，有民调显示，大约41%的选民是出于“希望改变、实现权力轮替”的理由而支持他。
拉美右转趋势下左翼的胜利
小博索纳罗虽然落败，“博索纳罗主义”却不能说失败了。在今年同期举行的国会换届选举中，博索纳罗阵营可以说取得了大胜。
巴西国会由众议院和参议院组成。众议院共有513席，议员任期四年，每四年全部改选，与总统选举同步举行。参议院共有81席，议员任期八年，以四年为单位分批改选，交替改选其中的三分之一和三分之二席。今年轮到改选三分之二的参议员，即54席。
10月5日，众议院选举完成全部计票。小博索纳罗所属的自由党在全部513个席位中获得121席，占比23.6% ，比2022年增加24席，成为新一届众议院最大单一政党。卢拉所属的劳工党为第二大单一政党，获得70席，较上届增加5席。
虽然自由党的议席也远未过半，但右翼阵营合计拥有大约303席，接近60%。左翼阵营合计大约124席，占到24%。其余议席分布在中间派政党手中。
参议院的右倾趋势更加明确。在改选的54席中，自由党赢得其中19席。加上继续任职的参议员，预计新一届参议院中自由党将拥有28席，相比选举前数量几乎翻倍，成为参议院第一大党。相比之下，劳工党此次有6名参议员当选，预计新一届参议院仍将维持9席。
自由党的显著胜利，无疑预示着新一届卢拉政府将面临一个更加分裂的国会。“新一届卢拉政府的日子不会轻松。”克劳泽说，本届卢拉政府在执政时就面临许多困难，而随着极右翼势力的壮大，卢拉未来执政将面临更多掣肘。
国会合作是卢拉政府需要面临的一大挑战。未来，卢拉必须争取其他政党的支持，甚至与自由党达成合作，才能顺利推动政策从设想落地为现实。而对于如何安排政府职位，如何开启政治合作也仍需谈判。
不过，右翼内部并非牢不可破。克劳泽分析称，自由党虽曾在选举上成功与其他右翼政党结盟，但右翼内部本身就存在竞争。在自由党扩张的同时，部分传统中间派和中右翼政治力量的议会空间正在收缩，今年的选举中，这些党派也遭受了损失，卢拉政府将力求争取这类“大中间派”的支持。在本届政府中，他就曾让渡部委职位以换取立法支持。
卢拉的另一项挑战，是如何在有限的财政空间内兑现竞选承诺。巴西中央银行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8月，巴西一般政府总债务已达到GDP的82.9%。而根据巴西政府提交的2027年联邦预算草案，强制性支出预计将占基本支出的91.7%。这意味着政府可以灵活调整的预算空间相对有限，而不论是医疗、治安还是缩短工时等承诺，都需要大量财政支持。
不过，克劳泽认为，劳工党面临的挑战在于实现自我革新。“劳工党必须认识到，卢拉及其政党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在巴西所建立和发展的整套政治道路，如今必须作出改变。这个政党必须自我革新，必须认识到，21世纪已经是一个不同的时代。”
卢拉的胜选得到了多位拉美国家领导人的热烈欢迎。墨西哥总统辛鲍姆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祝贺卢拉，称“巴西人民赢了”。乌拉圭总统奥尔西说，他在结果公布后和卢拉通了电话，并表示“他是我的朋友”。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祝贺卢拉取得“历史性胜利”，称这一结果有助于巴西继续走和平之路。玻利维亚、巴拿马等国领导人也发文祝贺。
从地区层面上来看，卢拉的胜选为拉美右转踩下了刹车。近几年来，拉丁美洲右转的势头越来越猛，哥伦比亚、秘鲁、哥斯达黎加、洪都拉斯、智利、玻利维亚、厄瓜多尔等国家都选出了右翼政府。卢拉的胜利是美国总统特朗普重返白宫后，拉美左翼首次赢得总统选举。而博索纳罗家族被认为属于亲美一派。
克劳泽认为，卢拉的胜利不仅对于巴西意义重大，对拉丁美洲也有重要意义。她说，虽然置身于拉美极右翼势力不断增长的政治浪潮之中，巴西一直在与这种趋势相抗衡，展现出这个国家独特的政治特征，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立场。
“巴西是一个具有多极化特征的国家，也是一个奉行多边主义的国家。”克劳泽说，这一传统可以追溯到冷战时期，巴西始终试图保持独立，不愿与世界上某一个占据主导地位的阵营形成僵化的结盟关系。当今世界正经历着一轮极右翼势力不断壮大的浪潮，而巴西在某种意义上站到了这一趋势的对立面。
卢拉在胜选演讲中也表态，“巴西不是任何人的后院”，强调巴西的主权独立与对多边主义的坚持。他还提到，他每年都会参加G20峰会（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金砖国家峰会等，与世界主要国家领导人探讨全球重大议题。在竞选纲领中，他也强调将来会继续坚持国际合作，如在金砖国家、全球南方等机制下的合作。
外界认为，卢拉获胜后，中巴关系也将持续深化。巴西伯南布哥天主教大学国际关系学教授、政治学者东尼奥·恩里克·卢塞纳表示，中国自2009年起便是巴西最大的贸易伙伴，卢拉连任后，中国与巴西有望维持并深化两国战略关系。他预计巴西政府会进一步吸引中国企业在巴西投资，推动巴西本国的再工业化。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10月26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注意到巴西高等选举法院宣布卢拉在巴西总统大选第二轮投票中获胜，对此表示祝贺。中方愿同巴方共同努力，持续推进中巴命运共同体建设。
10月24日，巴西现任总统、劳工党候选人卢拉在圣保罗举行的一场竞选集会中与支持者握手。 新华社发（保罗·洛佩斯 摄）
10月23日，在巴西巴西利亚，民众观看巴西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前的最后一次电视辩论。 新华社/路透
（本文摘自新京报第A12版）
